磨刀待旦对坐听更 清粥瘦肉
意顺着喉咙一路往下,胸口那股像被雨泡过的冷意才慢慢退了一点。
身体靠坐在榻边,酒壶握在手里。没有醉。
他从来很少真把自己喝醉。真醉了,刀拔得不够快。
窗外有风,他抬眼看了一次门,又看一次窗。
最后把短刀放到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。直到天快亮,他也没有真正睡着。
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头顶的横梁,像在等什么。又像在防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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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,青穹殿难得清静。清静得华桑一开始就意识到哪里不对。
早朝少了一个站在武列最前方、明明该肃立却总能站出一身散漫的人。
散朝后,也没有人理直气壮跟进内殿,拿“北营军情”当藉口,最后问她午膳吃了没有。
午时,轩辕泽来送北湾商路图。风玄没出现。
午后,雷默来报新盾。风玄仍没出现。
云戈进殿时,华桑第三次抬头看向门外。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躁。云戈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,什么都没有问。
反而是华桑先道,“风玄今日在哪里?”
阿苓低声答,那张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小心翼翼,“阳乐宫。听说昨夜便把人都遣开了。”
华桑指尖停在竹简上。
一整日。连轩辕泽还在王城,他都没有出现。
这比昨夜那把出鞘的刀,更让她心里发沉。
她抬眼看向云戈,那双桃花眼里的光冷而清明,“九年前,黎原东北风氏。”
云戈脸上的笑意很淡,那双清俊的眼睛里映着殿中的烛火,“臣明白。”
“查案。”华桑特意停了一下,那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,“不是查风玄。”
云戈看着她。
“他自己没有说的事,不准你拿卷宗替他说。”
“臣知道。”
“先看风氏当年究竟被定了什么罪,王庭怎么调兵,哪些部族出过人。尤其西北黑鬃羽箭的部族,有没有在那一年往东北动过。”
云戈目光微动,那双清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。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提黑鬃羽箭。只将那几个字记下,像把几颗棋子悄悄收进袖中。
“臣先去查。”
“查到也先放着。”
“是。”云戈转身离开,那身墨青长衣在殿门处一闪,便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直到殿门重新阖上,华桑才低头看回手里的竹简。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。
当日政事一直拖到入夜。
华桑最后一卷公文落印时,窗外已经全黑。
那白皙的手指在印泥上按了一按,又抬起,在灯下泛着淡淡的红。
她没有回自己的寝殿,阳乐宫外的守卫见她来,明显怔了一下,那张年轻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。
“陛下。”
“他呢?”
“大将军一直在里面。”
“有人进去过?”
“没有。”
华桑没有让人通报。推门进去时,先闻到一点淡淡的酒香。不浓。屋里也没有醉酒后的凌乱。
一壶酒搁在小泥炉旁,早已只剩余温。
风玄坐在窗边。玄色外袍没有换,长髮也只鬆鬆束着,几缕碎髮落在颊侧,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比平日更冷硬。
手里拿着那把她见过无数次的短刀。磨石搁在腿上。刀刃亮得几乎能照人,他却仍在磨。沙——沙——规律得近乎僵硬。
华桑站在门边看了片刻。平日她只要在他面前,这个人不可能这么久没有反应。现在他明明知道她来了,却没有抬头。
华桑把门关上。屋里更安静了。
她走到他对面坐下。风玄仍没有说话,她也没有。
磨刀声又响了几次,最后是风玄先停,那声音低而哑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这么晚还来做什么?”
华桑看着他,那双眼在灯下格外清明,“是真的吗?”
风玄的手指在刀背上停了一瞬。他知道她问什么。很久——
“是。”只有一个字。
华桑胸口像被什么往下压了一下。她来之前其实已经有答案了。可真正从他嘴里听见,还是不一样。
“所以那个老人没有认错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风尹是你父亲。”
“是。”再没有更多。
风玄把刀放回案上。华桑看着他侧脸绷紧的线条,那条线从额角一路延伸到下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