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音道：“哟，那鬼老板倒是没骗你们。”

她和柳娘是旧识，都是山间精怪化人。

梅音常在人间活动，而柳娘不喜活人，平时躲在世外修炼，和鬼怪打交道更多，每逢鬼市开启，就到这儿来把店铺门开了。

柳娘店里什么都卖，普通的香烛纸钱、珍贵的法宝灵药，她有自己的收货渠道，若是东西实在珍贵难找，她也能卖消息。

她没有马上回应终来的话，只是抱着手垂眸思索了一会儿，半晌，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程硕面前的桌面。

“你可以和瑶瑶聊一聊。”柳娘道，“但是瑶瑶太小，对自己死时的事情记忆很模糊，她不一定记得。你要是不好好说话，加重她的怨念，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
程硕忙不迭点头应下。

柳娘又转向终来二人：“至于续命草，这东西虽然不算珍贵，但只对你们活人有用，我们鬼魂精怪没有要这个的，所以我这儿没有。”

——不仅柳娘这里没有，就算他们找遍整个鬼市，都不会有卖这个的。

“不过，”梅音补充道，“花婆婆不是有个园子吗？里面肯定种着呢。”

柳娘瞥了她一眼：“你敢去找花婆婆？”

梅音笑道：“我可不敢，但如果他们很需要，自己就找过去了。”

终来打断问了一句：“花婆婆是……？”

柳娘摇了摇头没有回答，先起身离开了一会儿，回来时带着瑶瑶。

小女孩还是刚才见到时的那副死相，她不会自己调整外貌，就一直保持着这个样子。

柳娘拂开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的头发，露出了小女孩青白的面皮和黑洞洞的眼眶。

她指了指程硕，低声对小女孩道：“瑶瑶，这个叔叔不是坏人，他想和你说几句话。”

瑶瑶的脸转向了程硕。

她这模样实在吓人，程硕也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。

但随即他又想到这是瑶瑶死时的样子，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，努力摆出了笑容：“瑶瑶，别怕。”

瑶瑶大概很信任柳娘，听她说程硕不是坏人，犹豫了一下，答应了。

她慢慢走到程硕面前，问道：“叔叔，你想和瑶瑶说什么？”

程硕伸出手想摸摸小女孩的头，被岑非云低声喝住了：“别动。”

他动作一顿，听到岑非云继续说：“你身上的正气于鬼怪无益，会灼伤她。”

程硕叹了口气，把手收了回来，问道：“瑶瑶，你知道自己在哪里吗？”

瑶瑶点点头又摇了摇头：“姐姐说这里是鬼市……我不知道什么是鬼市。瑶瑶想回家……”

程硕的声音哽了一下，沉默了两秒，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问下去，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周围。

其他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最后，还是柳娘重新把小女孩搂了回去，轻声问道：“瑶瑶，你之前有坏人打你，你跑迷路了，才被姐姐见到。打你的坏人长什么样子？”

小女孩很苦恼似的：“瑶瑶不记得了……”

柳娘抬起眼道：“我已经不是第一次问她了，她是真的不记得。”

程硕嘴唇抖了抖，没有说出话来。

沈一鸣忽然插嘴道：“等她头七，鬼气增强，记忆会恢复些吧？”

柳娘说：“话虽如此，可瑶瑶身上怨念太重，等到头七，再回忆 凶手，说不定会化成厉鬼。到时候就……不好投胎了。”

众人沉默良久，瑶瑶又好奇地看向伏地的乌龙，问道：“大狗不咬人吗？”

乌龙抬起头，又被终来摁了下去，委屈地动了动耳朵，但也感觉出来两个主人都在气头上，不敢像平常一样耍脾气。

终来跟岑非云咬耳朵：“能让她摸乌龙吗？”

岑非云先是摇头，但摇了一下又顿住，答道：“最好不要，乌龙是黑狗。”

民间有说法，黑狗血是驱邪避阴的东西，和程硕身上的正气一样对鬼怪不利，虽然乌龙身上没有伤口、这里也是对鬼更有利的鬼市，摸一两下毛其实应该也没什么，但以防万一，还是不碰比较好。

于是终来转头冲瑶瑶笑了笑：“是坏狗，会咬的。”

瑶瑶失望地抱住了柳娘的胳膊。

最后，程硕深吸了一口气，低声自语道：“我真是不称职……找凶手是我的工作，竟然还想逼受害者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