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页 角
:【嫂子有福。】
她逐条回了,回到最后,指尖停在置顶的那个对话框上。
对话框的最后一条,还是昨晚她发的那句:【姐姐,明天要早起,早点睡。】
回复是一个字:【嗯。】
她盯着那个“嗯”看了很久,把手机收了起来。
中午,四对妻妻在餐厅碰头。
没有人提“直播”两个字,可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提。
桑夏把一杯热美式推到张清澜手边,欲言又止了三次,第三次终于憋不住:“姐,要不,我帮你们盯着弹幕?我冲浪快,我手速——”
“你歇着。”白既明按住她的肩,把她按回椅子上,言简意赅,“人家两个人的仗。”
“我就是想帮忙嘛……”
“你帮了。”白既明说,“美式,热的。”
贺凛是最后一个到的。她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张清澜手边,动作像递交一份卷宗:“直播开始之后,弹幕区、评论区、转发区,所有指向未成年人和病历的言论,我这边四个账号同步录屏,带时间戳。你们放心说,说得越完整越好——你们说的每一个字是证词,他们骂的每一个字是证据。各归各位。”
“谢谢贺律。”张清澜双手接过。
“客气。”贺凛推了推眼镜,“按和解协议精神,不收钱。”
岑恪在她身后补充:“她昨晚只睡了三小时。”
“岑恪。”
“陈述事实。”
晏疏桐什么都没说。擦肩而过的时候,她停了半步,目光在张清澜脸上落了一秒,然后落在她身侧的易钧泠脸上,又落回来。
“去吧。”她只说了两个字。
纪燃跟在她身后,嗓门压得很低,却足够让半个餐厅听见:“我就说吧——门一开,你看着吧。”
下午三点,张清澜给湘城拨了个视频。
接的是见微。四岁半的小孩趴在乡下外公家的八仙桌上,脸蛋被堂屋的灯泡照得红扑扑的,一看见屏幕里的两张脸,眼睛唰地亮了:“妈妈!妈咪!”
“哎。”两个人一起应的。
应完,各自顿了一下。
“见微,听外公的话没有?”易钧泠先开的口,声音放得又软又稳。
“听了!外公杀鸡,我帮外婆递了葱!”小孩得意洋洋地汇报,忽然凑近屏幕,压低声音,自以为在说悄悄话,“妈妈,妈咪,爷爷手机上有人说你们坏话,爷爷把手机摔沙发上啦。”
张清澜的心揪了一下:“见微——”
“但是我不怕。”小孩挺起胸脯,“我们幼儿园老师说了,说别人坏话的人,是自己肚子里有坏水。妈妈,你今晚是不是要上台讲话呀?外公说的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那你要大声一点哦。”见微握起小拳头,“大声的人,赢。”
视频挂了之后,张清澜握着手机,在原地站了很久。
傍晚六点,孟想的电话打了进来,开口还是那声熟悉的称呼:
“小姐夫。”
“哎。”
“我妈刚才给我打了电话,就说了一句:‘告诉小澜,放开了说。’”孟想在那头顿了顿,“小姐夫,我比你大五岁,按理该罩着你。可今晚这事,没人能替你。——我在观察室,看着你们。”
“好。”张清澜说,“孟想姐,谢谢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孟想的声音忽然低下去,“该说谢谢的,不是你。”
傍晚七点五十,会议室。
机位亮着红灯。弹幕池已经提前十分钟开了,在线人数从三百万跳到五百万,再跳到八百万,数字快得看不清。
直播前的一个小时,房间里出过一个小插曲。
张清澜把要在直播里说的话,在备忘录里列了个提纲。她这个人,一辈子没打过无准备之仗,提纲列到第四条,改到第七稿,越改越像立项书。易钧泠靠在床头看她,看了二十分钟,忽然开口:
“别背了。”
“啊?”
“把那个删了。”她抬了抬下巴,示意那个备忘录,“你今晚不是去做汇报的。说人话就行。”
“我怕说错。”张清澜老实说,“一个字说错,他们都会拿去——”
“张清澜。”易钧泠打断她,看着她的眼睛,“你什么时候说错过话?”
她想了想,认真地答:“相亲那天,我把体检报告递出去的时候,好像说错了很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