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页 角
,是越讲越野。”
“野道理也是道理。”
“歪理。”
“歪理你也听。”张清澜侧过头,那双杏眼弯成两道月牙,“听了六年了。”
易钧泠被噎了一下,索性不跟她争,只把掌心里的手握紧了些。
上山的石阶很长,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,一步一步,走到了宅子门口。
“上来吧,姐姐。”
“我自己会走门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把手又往前递了递,理直气壮,“门槛高,我想扶。”
易钧泠看着那只手,又看看那张一本正经的脸,到底还是把手放了上去。十指相扣,跨过门槛,她低声说了一句:“张清澜,你的借口,从相亲那天起就没换过新的。”
“好用就不用换。”
堂屋很暗,要适应一会儿才看得清。雕花的隔扇,一张八仙桌,两条长凳,墙角立着一只旧座钟——还有,靠东墙摆着的,一架钢琴。
“嚯。”桑夏第一个发现的,凑过去围着转了一圈,“这宅子怎么还有钢琴?”
琴很旧了。黑色的琴身,漆面上有细密的裂纹,像老人家手背上的纹路;琴盖上刻着一行小小的花体字母,磨得只剩一点痕迹。白既明蹲下来看了看琴腿,说了句:“的东西。海运来的。”
“能响吗?”纪燃来了兴致,伸手就要掀琴盖。
“轻点。”易钧泠在旁边说。
她这话说得很自然,自然得像条件反射。纪燃的手顿了顿,果然放轻了,慢慢掀开琴盖。
琴键露出来,象牙白的键面泛着黄,黑键缺了两块木贴面。纪燃随手按了一个音——声音闷闷的,走了调,但确实是琴的声音。
“走音走得厉害。”纪燃又按了几个,摇头,“不过骨架是好的,调一调能救。这琴当年不便宜,主人是个懂行的。”
民宿老板送来茶水,说这琴是上一任主人留下的,那位老先生年轻时在海外做事,琴是坐船运回来的,后来人走了,琴运不走,就留在了宅子里。“十几年没人弹喽。”老板说,“你们要是会,弹弹也好,琴这东西,越放越哑。”
当天下午是自由活动。各对cp分头在宅子里安顿、闲逛,张清澜在房间里铺床,易钧泠坐在堂屋的八仙桌边,跟老板讨了一壶本地的晒青。
张清澜铺完床出来倒水,路过堂屋,看见那个人坐在桌边喝茶,目光落在东墙那架旧钢琴上。
不算是看——更像是,目光恰好停在了那里,停了很久。
“姐姐,”她走过去,“渴不渴?我烧点水。”
“壶里有。”易钧泠收回目光,给她倒了一杯,“坐。”
张清澜坐下来,顺着她刚才的视线看了一眼那架琴,随口说:“这琴搁在这儿,可惜了。”
“嗯。”易钧泠端着茶杯,声音很平,“是可惜。”
张清澜看了她一眼。
那个人垂着眼睛,吹了吹茶汤上的浮沫,神色和平时没有任何分别。可张清澜的指尖在桌沿上轻轻点了两下——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,就是觉得,刚才那一眼,那个人看的不是琴。
是看琴的时候,看见了别的什么。
她没有问。六年了,她太了解这个人:易钧泠的往事,像她后颈上那道旧疤,你看得见轮廓,但只要她不说,你就不能伸手去碰。
“晚上想吃什么?”她换了话题,“老板说他们家的火腿好。”
“你看着做。”易钧泠放下茶杯,站起身,理了理裙摆,“我去院子里走走。”
她走出堂屋,走进天井的天光里,背影挺得笔直。
张清澜坐在原地,把那杯茶喝完,起身,走到那架旧钢琴前。
她想起刚才那一眼里说不清的东西。
六年了,她攒下过一本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册子——易钧泠的哪些笑是到眼底的,哪些笑只到唇边;哪些“没事”是真的没事,哪些“没事”是一扇门轻轻关上的声音。今天下午那一眼,属于后者。
门后是什么,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门后那个人迟早要自己走出来。在那之前,她唯一能做的,是把门外收拾得暖一点,亮一点,让那扇门开起来的时候,外头有光。
比如,先让这架琴,能响。
她掀开琴盖,伸出手指,轻轻按下一个音。
闷的,哑的,走了调的。
她站在琴前看了一会儿,掏出手机,给执行导演发了条消息:【导演,明天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位调律师?镇上没有的话,从滇城请。费用我出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