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页 糖
狱。
殿内空无一人,萧北靖孤零零地躺着,周遭的寂静更衬得他处境凄凉。
沈元白快步绕过墙角,便要冲进门去将人抱起,送往太医院急救。
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殿门的刹那,脚步却猛地顿住。
他黛眉一凝,暗道这样不行。
他如今是折磨死四任帝王、狠戾变态的摄政王,若是这般急切地抱着少年帝王去求医,苦心维持的人设岂不是瞬间崩塌?
他可不信,仅凭给自己贴上“良心发现、改过自新”的标签,就能让萧家那些皇族子嗣放过他——他身上背着四条人命的血债,这笔账桩桩件件都刻在骨血里!
萧家皇子若真能原谅他,除非是疯了。
沈元白犯了难,这皇宫上下皆听他号令,他不发话,谁敢擅自为少年帝王请御医?
方才他便瞧见有内侍路过御书房,定是也看到了少年帝王的惨状,却只是漠然走开,连驻足都不敢。
也难怪他们。原主往日太过狠厉,但凡有宫人敢对帝王流露半分关心,下场便是炮烙之刑,久而久之,宫中人早已练就了视而不见的本事。
可眼下,如何才能在不崩人设的前提下,救下这少年帝王?
正当他焦灼无措时,殿内忽然传来一道微弱的呼喊。那声音虽轻,却精准地传入沈元白耳中,让他瞬间醍醐灌顶。
他白衣轻旋,不再犹豫,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。
殿内,萧北靖的唇角被他自己咬得鲜血淋漓,蛊毒发作的烈度一次强过一次,疼得他连求死的念头都有了。
可他不能死,他必须活着,亲手杀了那个坑害他两世的恶人摄政王。
“浔叔叔……”
三个字,几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,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。
自母妃离世后,他便受尽宫人欺凌,两世浮沉,从未有人像浔叔叔那般,懂他心底的苦楚,会给他五颜六色的糖果,用温柔抚平他的伤痛,待他亲善得如同……
恍惚间,萧北靖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一道颀长秀挺的身影。
那人青丝如瀑,身着朱红锦袍,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,一张绮丽的狐狸面具遮住了大半容颜,只余下下颌线条优美,透着几分神秘妖冶。
“浔叔叔?”
萧北靖颤抖的伸出手,指尖堪堪擦过对方的衣摆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:“浔叔叔,真的是你吗?”
他怕是疼得出现幻觉了。
“是我。”
沈元白俯下身来,温热的掌心轻轻裹住萧北靖冰凉得近乎没有温度的手,指腹无意识摩挲着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——那是极致痛苦下紧绷的痕迹。
他桃花眼睫微垂,眸底噙着几分心疼,目光落在少年苍白脱形的脸上,掠过他咬裂的唇角、汗湿黏腻的额发,语气柔得似初春的柳絮,轻拂过人心尖:“别怕,我在。”
萧北靖眼尾泛红,清澈的星眸中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泪雾,此刻就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小白花,脆弱得让人心疼。
“朕……朕要死了……”
握住沈元白温软手的那一刻,萧北靖再也忍不住,顺势将脸埋进他的胸前,手臂紧紧搂住他柔韧纤细的腰肢,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皇上不会死的。”沈元白轻声安抚,说着便将人揽进怀中抱起,“我这就带你去医治。”
嗬,这少年看似单薄,还挺沉的!
“我们……去哪看病?”萧北靖的手臂依旧牢牢搂着他的腰,星眸中泪光闪烁,目光在沈元白脸上的狐狸面具上流连,满是疑惑,“这里是皇宫,浔叔叔怎会来去自如?”
沈元白在殿外听到那声“浔叔叔”,便立刻折返换了这身行头,此刻面对质问,早已想好说辞。
“太医院院判是我多年挚友,今日我避过巡逻侍卫,翻墙入宫探望他。路过御书房时,忽然想起你,便想过来看看,谁知竟撞见你病重,身边连个照料的人都没有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皇上若是不愿让旁人知晓求医之事,院判定会严守秘密,绝不多言。”
萧北靖似是相信了他的说辞,将脸紧紧贴在沈元白温润的胸膛上:“朕想吃糖。”
沈元白哭笑不得,这少年帝王,都疼成这般模样了,惦记的竟还是糖果。他用哄小孩子般的温柔语气应着:“乖,等医好了你身上的病疾,我就给你吃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