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人质 静女
“哦,我只是看她今天没和你在一起,所以她在哪呢。”
晏庭明:“大概在鼓捣着做糕点吧。那我继续说咯,你听过算过,可别说给别人听……就在今早,豫州周家的宗主带着首徒到访,给我堂兄送了一件大礼,你猜猜?”
这个周家正是现如今豫州的第一大门派,以剑丹双修闻名,从前以剑修为主、炼丹为辅,这两年炼丹业突飞猛进,周家基业越发稳固。如果要送礼,多半和灵丹妙药有关,但看晏庭明神秘兮兮的样子,如果只是普通的丹药恐怕落了俗套。
林谢晚思索了一会儿,道:“长生不老药?男人生子丸?”
晏庭明哈哈大笑:“不是——是个女人,赫赫有名的歌妓,奇怪不。”
说怪不怪,说不怪又有些奇怪。太阳底下无新事,权贵之间私送美人的事一直存在。但如今毕竟不是当年分土建国的时期,武林世家把持天下,讲究“节欲慎色”,一些门规森严的世家和门派都不允许男人纳妾,这种事情终究上不得台面,尤其是在春分例宴这种场合显反常,不知那周宗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一通胡思乱想,最后她发觉想这个纯属多余,此事简而言之可以化为四字——与她何干。林谢晚打了个哈欠,问晏庭明:“他待如何。”
晏庭明道:“收了,怎么好驳人家面子呢。”
她默了,片刻后说:“那他挺有艳福。”
晏庭明偏头打量了她两眼,笑道:“我就知道你想歪了。那歌妓可不是普通歌妓,据说是个被安插在歌舞坊多年的细作,专司打探各路消息。周宗主揪到她的时候,发现她跟在和一个刺客组织有往来——”
林谢晚捏着草穗的手微微一顿。晏庭明继续道:“那个组织正好和圣宫有龃龉,周宗主把细作送来交由堂兄处置,算表个忠心吧。”
林谢晚:“墨玉堂?”
晏庭明漫不经心的:“嗯哼,除了那个,还有谁敢和圣宫作对。”
“那可不止有‘龃龉’了,可称不共戴天。”林谢晚继续扎小狗,随口道,“你说那个细作赫赫有名是怎么个有名法,还是个花魁不成?”
晏庭明道:“你如果喜欢听琵琶,应当听说过她的名字,一曲《破阵子》名动京城,临水阁,沉玉言。”
许是因为下了三分血色,她的面容像是釉瓷,薄胎透光,许久,眼睛微微转动一下:“哦,原来是她,可惜了。圣君打算怎么处置呢?”
晏庭明耸耸肩:“这就不知道了,左右是审一审再杀了吧。既然当了细作,落到圣宫手里哪有好下场。”
“是啊。”
她顺着草杆轻轻一拉,顺了顺莠草的草穗,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狗大功告成。她递到晏庭明面前:“好了,我做完了,你学会了没?”
晏庭明道:“我刚刚忙着和你说话根本没仔细看!”
“没看也来不及了,我还有事得先告辞了。”
晏庭明微微讶然:“你居然还有事,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挺闲的。”
“我也以为我挺闲的,”林谢晚站起:“说来,我们昨天不是在圣君寝殿门口遇上的么,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个厢房?”
晏庭明道:“不知道啊——噢,其实我今儿本不是特地来找你的,现在知道了,多亏了有人此地无银三百两。今早碰见圣君的时候,他特意叮嘱我说这片区域不准去,我跟和他说:‘好的。’立马就来这了,才能瞧见你。”
林谢晚:“原来如此。”
原来如此。
。
午初,和宾客共用午膳。
午正,接待宾客参观万象阁。
未正一刻,看书。
申初,论剑台练剑。
酉时,更衣。
晏云下沐浴后回到房间,忽觉有异,转到屏风后。
一女子坐在窗边矮榻上,手捏青瓷杯盏,正低头端详茶具。蓝紫色的裙摆铺散在矮榻上,像一缕散开的烟。
晏云下隔着十来步的距离望着她:“你为什么在这儿。”
“你不希望我在这儿?”林谢晚目光似笑非笑,“你特地把玉言被抓的消息透漏给我,不就是想我主动来找你吗。”
晏云下不置可否,转身继续换衣服。她的声音飘飘渺渺地追过来:“我被关在圣宫至今,前两天只知道不想见你难,不曾想现在要见你也这么难。中午就同你的下属通传说要见你,她们说你不得空,让我等,我便等着,等你一顿午饭吃了半个时辰,刚吃完又同那群宾客跑掉了,圣君果真是日理万机。”她笑了一声,又道,“万象阁又在圣宫的什么地方?我也不曾见识,你带那群宾客参观的时候,怎么不能大发慈悲多捎我一个,让我开开眼界呢。”
她说了一堆,他只冷淡地回了一句:“我们本来应该有很多机会一起去,如果你当年没背叛我。”
他对她,翻来覆去不过一件旧账。
林谢晚道:“可问题在于,对于我来说,倘若当时帮了你,才是真的背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