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邀君月下
没理我,我又叫了他一遍,男人才不快地问过来:“怎么了。”
我侧躺着,慢慢将双腿蜷缩起来,大睁着眼,一颗泪珠突然就毫无预兆地越过鼻梁一跃而下,融进我的右眼里。
“在你心里——”我咧开嘴,尽量让这种别扭的心里话变得娱乐化,就像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稀松平常,
“我是什么样子的?”
被子那边静了一会儿,说来也怪,平时无论有多大的情绪波动,我的眼泪都是可以控制的,但今天偏偏不一样,我怎么也刹不住,其实那句话没有多大的杀伤力,但我就是忍不住眼眶发酸,可能秦阙是说这种话说得少,我还没习惯。以前甄姝然让我让着何齐焕时。我也是这样,后来就好了。
秦阙平静的声音飘了过来:“我不知道。”
这句话一下将我点燃了,我撑着身体坐了起来:“怎么会不知道呢?”
秦阙同样坐起身,月光映在眼里,理智冷冽。
“你想听到什么。”
“我想听到你就会说吗?”
“不会,所以我说不知道。”
我抬起手,用刚蹭过他的手背抹去源源不断滚落的眼泪,声音发抖:“很差对不对。”
眼泪里含有无机盐,渍得我眼尾生疼,据说伤心时流的眼泪,里面的成分和喜极而泣时流下的完全不一样,前者是一根根尖利的结晶,那么我的皮肤毛孔一定被这些玻璃纤维一样的尖刺中伤了。
“不算。”
“那就是有点差了。”我哽咽着说。
“”秦阙看了我的窘样一会儿,不知道在腹诽什么,半晌哼笑一声:“还要差一点。”
我垂着脑袋像斗败的公鸡,窝囊地说对不起。
“你哭是因为这个?”
我刚要点头说是,但话说到一半转了个弯,我违心地说:“不是。”
秦阙伸出手擦我滴到一半挂在脸颊的凉泪,我觉出一点温暖,厚着脸皮想去蹭他的手,但男人很薄情,不给我任何亲近的机会,一下就拿走了。
“那是什么。”
我昧着良心努力地撒谎:“我觉得对不起他。”
我们彼此都很清楚,会出现在其中的“他”是谁,何齐焕。透过夜风掀起的月光,秦阙眯起眼审视着我的谎言,不堪一击,我也是第一次发现撒谎原来并不简单。
“哪里?”
我语塞了,嘴唇抿起又绷直,终于又选择了沉默。
这次轮到我背对着他躺下,我只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热,如芒在背,但我连回头观察他的勇气都没有,直到又像警告又像劝告的声音远远地从月光之地飘来:
“你在毁掉三个人的人生。”
何止三个呢。我含着泪想。
——
临近新年,京市的冬天在这时间里总是干燥皲裂的,空气里无数跃动的原子,像银子一样光辉;火车站十五个人里就有个拖着皮箱子左顾右盼的年轻人,男女掺半,我每次路过都能看见,那张泛红冻伤的脸上写满渴望出人头地,实现梦想的殷切期盼,京市是这么多人的梦想,唯独不是我的,我的梦想不在这里。
昨晚淅淅沥沥落了一夜细雨,落叶乔木上苟延残喘的叶子也难逃化做肥料的命运,梦想——
我醒来时,身旁早已空空如也。
我拎起样式精致的古董瓷壶,手腕倾斜,迟钝地连接上脑回路,我的梦想——
【你在毁掉】
壶嘴涌出的热气像自缢者的最后一缕生息,缓慢浸湿我干涩的眼眶。
【三个人的】
红茶荡起的涟漪越泛越大,我怔松地盯着,莫名看见科技公园湖里的一条草鱼,在漆黑的水底用黑白的鱼眼直勾勾地盯我。
“先生!先生!”
我浑身一抖,女佣猛地扶住我的手,我这才发现,刚才倒茶时竟然跑了神,深红的茶水流了一桌,有的都顺沿而下弄湿了地毯,原本雪白的绒面登时染上突兀的深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