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小文旦
温庭树低眉注视着强闯进横雪山的幼崽,两年来对徒弟的思念、一刻不曾忘记的脸,收束成看见幼崽脸上与孟白絮相似眉眼时的震惊。
兰麝回去之后,找到道侣了?
孟馕馕正要张嘴,识海里传来窝窝哥哥的声音。
[我们要有礼貌。]
孟馕馕抿住嘴巴,礼貌是什么?长老爷爷没有教噢。
孟窝窝:[明月奶奶有。]
孟馕馕顿时想起来修真界礼貌称呼,[长得好看,我们要叫他哥哥!]
孟窝窝:[不对,明月奶奶说遇到白头发的,要叫他爷爷。]
孟馕馕:[是哥哥。]
孟窝窝:[是爷爷。]
两小儿辩父时,在温庭树看来,便是一个可怜可爱的小崽子眼巴巴看着他,那眼神与饿肚子时的兰麝一模一样。
他闭了闭眼。
等来等去,等到了兰麝结契生子的消息。
这一刻,巨大的空落席卷了温庭树,是他亲故丧尽数百年也未曾领略的骤然孤独,他好像才意识到,他原来只有一个人了。
温庭树忽然想起在雍州城,那算命的老头笑着问“他的道心还稳吗?”
如果为了守护天柱,不能下横雪山,眼睁睁看着兰麝一去不回,忘记师尊,他的道心还稳吗?
稳吗?
稳的,只是好像要死了。
他是不是真的老了?老到固执、死板、心痛、已经无法接受兰麝擅自成家的消息?
兰麝就算通知他,他也是不能接受的。
孟馕馕和哥哥争执一会儿,听见哥哥说“喊爷爷有小馒头吃”。
噢。
孟馕馕立刻撅着屁股作揖,选择了最有礼貌的称呼。
“仙尊爷爷。”
温庭树:“……”
如果是兰麝的孩子,应该喊他师公,喊爷爷倒也不算错,可是——
温庭树看见了自己映在幼儿乌溜溜瞳仁里的白发。
再看小崽子一头灰白但发根微微显露本色。
孟白絮是故意给儿子染这个头发么?
孟馕馕:“仙尊爷爷,你见过我爹吗?”
温庭树:“见过。”
孟馕馕眼睛一亮,窝窝馕馕可以找到爹了!
最要紧的一件事解决,小崽子忍不住惦记起吃的。
“仙尊爷爷,你会做馕馕饼吗?”孟馕馕更有礼貌地问。
温庭树:“嗯。”
孟馕馕超级有礼貌了:“仙尊爷爷,你有鱼吗?”
温庭树:“嗯。”
寒潭里的鱼,兰麝吃了,还要派儿子来吃,自己却不露面。
孟馕馕舔了舔嘴角,顶着一张奶呼呼的脸蛋:“仙尊爷爷,馕馕饿了。”
这个爷爷不爱说话噢,说话都是一个字两个字的,而且看起来很伤心。
温庭树一时没听清楚他的名字:“你叫什么?”
孟馕馕:“司徒馕馕!”
司徒?
温庭树皱眉,难道是历练途中,司徒南春给兰麝介绍了自家的姐妹?
司徒南春什么时候染上做媒的病症?
当初兰麝要踢掉司徒南春当队长,他就不该拒绝。
温庭树发现自己目前不想看见任何一个姓司徒的人,明天就让钟离云把司徒南春外派。
温庭树蹲下来,伸出手,想抱一抱孟馕馕。
他不知为何看见馕馕就发自内心柔软,爱屋及乌,爱之深,波及之深。
他的道心有点碎,或许抱一下软乎乎的幼崽会黏合一点。
孟馕馕毫不怕生,直接挨着温庭树,手指跟他爹一样不闲着,马上就抓了一把仙尊爷爷的白发研究,凉凉的,很滑。
温庭树一抱住孟馕馕就愣住了。
金丹末期。
不是普通灵脉。
哪有一岁半就金丹末期的?
他握住了孟馕馕的双手,眉心贴住他的眉心,一瞬间,他在孟馕馕神府里看见了深海般的灵力。
——他在两年前忽然消失的灵力!
这是他的灵力,他修炼方式不同于常人,他感觉得出来。
温庭树曾经在一本古书上看过,有一秘法能使得灵力在父子间得到传承。
孟馕馕的灵力必然不是自身修炼所得,是他的,温庭树的。
壬戌秘境的一切在眼前晃过。
知道孟白絮是浮光教教主之后,温庭树便不敢确定自己是否完全消除了孟白絮的记忆。
他不敢想,不能想。
他是师尊,天下表率。
可偶尔,总有那么一丝神念,兀自琢磨兰麝此举的用意。
故意坏他道心?故意捉弄正道?
这一刻,温庭树看着眼前的孟馕馕,想起孟白絮无意间嘀咕的“青牛吃了想生小牛,师尊吃了想生小宗主吗”。
孟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