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坐北
她这话说得实在滴水不漏,商白景纵是满心介怀又岂能失了凌虚阁的气度?但若要亲切唤声“阿姊”,实在也吐不出口。他卡了一卡,绕过称呼一节,扬眉道:“我义父身怀要务一早便向胡台主禀明,我师叔德高望重代他相迎诸位有何不可?这几日来不知亏了贵台什么,是缺吃还是短穿,竟白遭一句死无全尸的话,真叫人心寒。”
幼微气恼道:“分明是你们……”云三娘子抚了抚她的肩,幼微便将一腔愤怒强自按下。云三娘子道:“我等生长在南方,从未见过凌虚峰这等壮丽风光。得蒙姜阁主不召,叫我家妹妹大长见识,未免心神激荡、言行无状些。”然则他们来这多日,只流连于知客峰,几曾上过凌虚主峰去?商白景见她言笑晏晏,话里却俱是软锋,果然能代掌断莲的无一个是省油的灯,心中暗生警惕。
幼微将商白景仔细打量了半晌。她显见想起了什么,道:“姊姊,他是商白景,那就是他杀了少仪!”说话间手中寒芒一闪,翻手抓了一双短匕。商白景眼神一动,想这妮子莫不是要替人报仇,却只冷目凝望,看她们究竟是何动向。幼微显然性格莽撞,云三娘子不显山露水地接连阻了她几次,这回终于略蹙了眉,斥道:“收起来!在主家的地盘上动武成什么体统。”
幼微固执道:“姊姊!难道少仪姊姊白死不成!”
商白景冷笑一声,坦然道:“你说的那位少仪姑娘确实是我杀的不假,前因暂且不论,只怪她藏头藏尾见不得光。我杀她时只当是个劫道的悍匪,谁知竟是贵台的高徒!”又道,“幼微姑娘若想替她报仇,商某随时恭候。只是贵台为和谈而来,眼下恐怕不是好时机。姑娘还是消消气,好生精修武技才最要紧。”十分自傲。
幼微大怒:“好一个‘前因不论’!商少阁主颠倒黑白混肴是非的本事还真是家学渊源!”商白景更怒:“想听前因?数月前她率人深夜围杀商某,与我本就结有旧仇。她技不如人死于我手,怪得了谁?姑娘指桑骂槐是为哪般,何不明白坦露!”
幼微挺身欲骂,但云三娘子拽了她一把,将她挡在身后,唇边仍笑,睫底却闪过一丝疑光:“少阁主的前因指的是这个?”
商白景冷道:“否则呢?在此之前我根本不认得什么‘少仪’‘老仪’。”幼微嗤道:“装模作样!你们凌虚阁自己心中该有数!”
“师兄!”
身后有人唤道,将商白景中烧的怒火阻了一阻。商白景一回头,却见温沉不知何时站在身后,白衣翩然,面色凝重。他紧走几步来到师兄身边,幼微正在气头上,管他是谁劈面就骂:“你又是谁!怎么凌虚阁里到处都是偷听的货色,我姊姊同商少阁主讲话,你什么身份也敢来打扰!”商白景怒道:“姑娘小心祸从口出!”
云三娘子凝目朝温沉一望,眼波微动,转眼笑意又融于眸光:“原来是温少侠,三娘久仰。”温沉微微欠身道:“不敢。”
幼微见云三娘子如此客气,说话便收敛了些:“哪位温少侠?”云三娘子便道:“幼微妹妹平日不多出门,自然不认泰山。这位温沉少侠可是凌虚阁如今最年轻的峰主,将来前途之盛远在你我之上呢。”
她态度如此谦卑,商白景方才被幼微激起的一腔火气自然消了一些。温沉听得云三娘子如此相称,面倒红了一些,忙道:“当不起三娘子如此赞誉,我也并不是什么峰主。”
45-阴阳棋
云三娘子笑道:“温少侠过谦。三娘一贯仰慕温少侠,今日一见,果真是……神仙样貌、芝兰气度。”她上下长睫一扫,眼波流转好似澈水含光,不由人不意动神摇。温沉来时本是满面凝重,此刻倒只剩赧然,垂着眼不敢同她对视。
这女子媚术好生厉害!
商白景眼见她向着温沉眉目传情,心里蓦地想起向师叔。他们都不知当初向万声与云三娘子是如何定情,可是向万声为她宁愿叛阁自尽,坠崖至今不过数月,这女子却浑似全然忘却,未提一句。他心中不悦,上前半步,将温沉挡在身后,沉声道:“素闻云三娘子生一颗玲珑七窍心,我师叔从前对三娘子亦是推崇备至。今日一见,果真传言不虚。”
云三娘子含笑道:“你师叔?罗峰主么?罗峰主端慧高华,三娘很是钦佩的。”
她绝口不提向万声而牵扯罗绮绣,商白景额心轻拢,不悦道:“并非是我罗师叔,而是从前守窍峰主向万声。怎么,三娘子不认得?”
幼微嗤声道:“守窍峰主换人了么?断莲台对你凌虚阁内务可不感兴趣,你摆这副脸孔给我姊姊看是什么意思!”
云三娘朝幼微摇摇头,回首望向商白景:“啊……原来少阁主对三娘横眉冷对是这个因由。何不早早言明,倒废这番唇舌?”她抬手整理鬓发,眼中情意绵绵,吐出的字却无情,“我与那位向……向峰主,的确说过一些话,喝过两回茶。他同少阁主怎么说的?不会是说我与他有过一段旧情吧?”幼微唾道:“天下爱慕云姊姊的男人能从这里数到坠佛湖,难道个个都与我姊姊有情不成?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,呸,老匹夫!好不要脸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