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坐北
不出意外的,那人充耳不闻,只管一路飞奔,显见完全不想横生波折。商白景眼看快到崖边,估摸着那边有人可来相助,遂抬手扶唇,吹了一个极清亮的口哨。不过几息,前面岩壁上便冒出人影,四五守阁弟子闻声而来,团团围在崖前,阻断了那人的去路。那人逼不得已,只得急停。只见对方弯腰拿右手在地上一撑,借力翻了个筋斗,强行止了脚步,又站直身来。
前来相助的弟子点了火把,商白景这才看清楚不速之客的装扮。来人身量不高,身材玲珑纤细,怪不得能隐藏在玉兰叶间瞧不出一点端倪。她穿一身黑衣夜行,头上深压着斗笠,脸孔遂埋进夜色阴影里不能看清。商白景亦站定,向她笑道:“姑娘大驾,不知如何称呼,上我凌虚阁又干什么来?”
对方一语不发,沉默似一座石像。她这样毫无反应,倒叫商白景忽然想起了明黎。幸好如今他已有与明医师相处的经验,若换了从前遇着人这样不言不语,商白景势必能被她急出火来。
“姑娘中了我师叔一子,不知伤着哪儿了?要不要紧?”这话很是虚情假意。
对方依旧沉默。未几,突然发难,却不是对着商白景,而是一掌向离她最近的一名弟子打去。那弟子未料攻击是对己而来,一时反应不及,连剑都没顾上抬一抬。幸而商白景动作甚快,朝光一晃,点出一招极轻灵的“春柳啼莺”,身形如柳剑尖似莺,直直向女子背心飞去。那女子挪了挪身形,掌势随即偏转,未如期击中弟子心口,只打中了那弟子左肩。按常理道,凡出招时,往往一招将尽,才换一招。但万没料到那女子右掌刚击中一人,身子已借掌势之力巧妙地一转,眨眼间人已转到那弟子身后。随即立刻改拍为抓,一把箍住了中掌弟子的肩膀,竟然以人为盾,将那弟子丢向朝光刺来的剑锋。
那弟子唬得大叫:“大师兄!”
商白景自看到女子身手时便已经收了轻视之心。他当然不可能刺杀同门弟子,见此情景,却也不似旁人只能被迫撤去剑势。但见他足下接连踏出三步,众人只觉眼前一花,少阁主身形如鬼似魅,残影在空,虚实难分,离尘步法竟被他使得妙至毫巅。随即剑气紧贴弟子而过,划破他衣衫却未伤到他毫厘,商白景路过他时还能顾上伸手扶他一扶。那弟子重得站稳,捡回一条小命,直惊出一身冷汗。回头再看时,大师兄已和那女子斗在一处,瞧架势竟然旗鼓相当,难分伯仲。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,从怀里摸出示警的信烟。
“嘭——”
“信烟已出,姑娘恐难再离山了。”商白景道,侧身避过一掌,顷刻之间,已互相拆了二十余招。那女子却对头顶的信烟看也不看,一掌击伤了另一个来相助的凌虚弟子,一脚将他踹向商白景。见商白景被阻挡,她一面暴退数步拉开距离,一面从腰间抽出一支森白的骨笛。
商白景眉心一跳,喝道:“别听她的曲子!”急忙提剑刺来。
但那女子对近在咫尺的朝光恍若未见,径自吹出一串悠扬的笛音。若以音乐来品评,那笛声确实能称得一句肠回气荡、游鱼出听,但习武之人听在耳里,却直感内力冲荡,难以自抑,说不出的难受。果然身边已有内力不深的弟子支撑不住,哇地喷出一口血来。
清气止行曲!
来人的身份在这一刻明了。遍天下能以乐音做到如此地步的,只有断莲台的玉骨姑娘。
乐音伤人在武学之中算是异类的秘技,能操控者百里无一。清气止行曲更是玉骨首创的独门秘笈,商白景早闻其名,但今日才是头一回领教。月光与火把并照下,玉骨微微扬起了脸,商白景这时才看清她斗笠下头半扇森寒的精铁面具挡住了上半张脸,只露出精巧的、雪白的下颏。
商白景反应极快,在见到玉骨吹笛的时候便立刻自封听宫,因此情况还算不错。但其他几人都没有这么幸运了,他们无一不被清了内力,止了行动,瘫软在地,任人宰割。玉骨收了骨笛,向商白景冷冷望了一眼。商白景喝道:“别走!”
但玉骨不以为意,我行我素。她弯腰拎起一名毫无反抗能力的弟子,竟一掌将他打下山崖。随即自己跳上铁索,向知客峰远遁而去。
商白景对自家地形更为熟稔,走铁索也早走习惯,此刻若是去追,必然是能追上她的。但商白景在救人和追人之间毫不犹豫,一把抓了崖边备用的绳索,以绳做鞭,劈向被打下山崖的弟子腰间。又急运内功,使力将他卷了上来。
只是这么一耽搁,玉骨早已无影无踪。商白景放心不下,搁下被救弟子,自己又追了上去。只是一路追到飞剑石,只见到数个被打伤的凌虚弟子,哪里还有玉骨的踪迹?
叫断莲台的人潜进自家地界,不仅毫无察觉,临走还叫人家打伤了一众弟子,最后居然全身而退,姜止气得七窍生烟,提起罚恶便要去找回这个脸面。商白景和温沉好容易才劝得姜止稍安,把他一腔燥火降了些许。温沉犹在那边劝慰,商白景却拧起眉,觉得其中大有玄机。
是啊,无影剑谱已落在断莲台掌心,玉骨潜入凌虚阁又是为了什么?
13-彧